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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4日

【橫山家之味】-受過傷的心是窄的


每個人都藏了自己的心事,外表憂傷的人有心事,外表歡樂的人有心事。心事是過去生活的沉澱,有的是歡喜不能與人分享,有的是痛苦只能自己品嚐,大部分是後者。

傷心事會讓人變窄,原本再寬的心胸也一樣。是枝裕和導演的「橫山家之味」看起來是一場水一樣無味流過的家庭聚會,其實寫的是人的心,尤其是受傷的心。

失去愛子的父親心是窄的,窄得只能容納過去,所有現在都不存在。看來寬心的母親,在對待害她失去兒子的年輕人時,異常冷酷,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對於要與別人分享伴侶的傷心事,暗藏在心中三十年,受過傷的心窄得鮮明。

向來被父親忽略的次子和愛女心是窄的,還是逃不過和已經不存在的大哥爭寵的命運,帶著拖油瓶嫁進來的媳婦心是窄的,尤其是想起自己的小孩沒有得到公平的對待。

誰說小孩沒有傷心事,誰說他不記得?他的志願說明了他對已逝父親的懷念,幼年失怙的心靈,當然是窄的。

導演的電影歷來有小津安二郎的況味,榻榻米上的人生,是日本生活最真切的描摩,比一般攝影機較低的角度,本來就是日本生活的視角。雖然導演說他的臨摹對象是侯孝賢,但是海邊鏽蝕的天橋,還是喚起了我對日本尋常港村的濃厚鄉愁。

受了傷的心本來就是牆邊年久失修的磁磚,補好了也不會跟原先一樣。

散場後,才發現身旁的人,也有著類似的心事,她的問題「如果可以重來,你會…」被我無禮的打斷,因為我明白沒有機會重來,我也有已逝十年的至親,他生前最後十年,我們可能見不上十面,說不到十句話。

只因為那時候還不了解。而現在人生還要走下去,才會有心事。

2008年10月26日

本事-我為什麼愛電影?


為什麼愛電影?因為喜歡聽故事,也喜歡編故事。出生在1970年代的我,也因此天生就愛看書,愛看漫畫,到現在還維持一天看一本書或漫畫的習慣,但是對於電影的愛好,卻開竅的很晚。

想來應該是因為個性原本害羞內向,看書不必出門,看電影需要移動,也需要出門的勇氣,直到13歲那年出了一場嚴重車禍,躺在家中兩個月悶慌了,開始喜歡出門,除了在街頭閒晃,看電影成了出門最主要的活動;那時候正是台灣新浪潮電影發軔的時期,不管是國片洋片都有很多選擇,最有趣的是當時電影院還有「本事」可以索取,國中三年就累積了一大落本事,後來家裡搬遷,這疊泛黃的本事也散佚無蹤。

高中時雖然也寫寫文章,卻沒有參加聲名鼎鼎的建青,坦白說不少建青的文章對我來說深奧的太矯情,當時除了王文華的散文小說外,建青還可以吸引我注意力的就是現在知名影評人聞天祥關於電影的討論,也因為他的文章讓我注意到亞倫派克的「鳥人」這一類的電影,在這以前,對於這些看來並不可親的電影,因為很難拼湊出故事的完整性,看完後還是找不到欣賞角度。


上大學前不久,對於90年代電影愛好者影響最大的「太陽系KTV」開幕了,加上後來出版的「影響」雜誌,帶給這個世代極大的衝擊。在解嚴前後,對於許多諱莫若深的主題,還壟罩著神秘的迷霧,只要一有時間,就造訪這座觀影者心目中的聖殿,彷彿在這可以找到解答,像「感官世界」和「巴黎野玫瑰」這兩部電影,當時不知有多少人是因為難掩好奇心揉合勃發的情慾而來觀賞,也因此一窺電影的堂奧。我也在這幾年間,聽遍了神秘和平實的故事,看遍了有趣和無聊的故事,所有經典的新銳的說故事好手,都在一兩個小時間為我們盡情演出。

當然在「301法案」替信義路上的「太陽系」和另一家「巴塞隆納」拉上鐵門之前,這裡是我消磨時間,觀賞電影院看不到的電影的最佳去處,但是我們還是常常上電影院享受寬大銀幕的滿足感,義大利新銳導演吉斯皮.托那多利(Guiseppe Tornatore)在1988年的作品「新天堂樂園」(Nuovo Cinema Paradiso)讓許多人遺憾沒有從小在電影院旁成長,也讓我深刻體會到音樂對電影的重要性,並且以嫌小的年紀過度揣摩了青中年途程的荒涼。

後來因緣際會到美國工作,週末常常在電影院窩一整天,由於美國的電影院通常都是影城式多廳放映,五塊美元的票價加上在洗手間躲查票的工夫,三五年間大概看了一千部電影,尤其最後一年的工作牽扯到電影融資以及運動設施的計畫融資,除了在各個城市間飛來飛去往往令人倦累,觀賞電影拍攝過程以及參加各類職業運動的開幕式,回想其來真是千載難逢的奇幻遭遇。

輾轉回台之後,碰巧有機會遇上幾個導演,在片場、在剪接室裡看到他們為了一部部票房注定不到千萬的電影奮戰,讓我還是一次次在深夜裏到電影院裏欣賞這些三五天就下片的作品,偶爾也會有緣看到一些導演還是說故事的好手,而不是喃喃自語的創作者,總是在心中祈禱他們活得下去,有時也會心癢難搔,覺得如果叫我去拍電影,應該也拍得出及格的電影,但是拍電影的功力,其實需要長期的累積,與這些才氣縱橫的導演相比,我還是寧願做個欣賞者和歌頌者,好好聽聽他們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