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11日

午夜時分的電話

被遺忘很久的,還有午夜時分的電話。

曾經有段時間,多久以前也記不住了。每天接近午夜時,在萬籟俱寂中,會透過電話線和朋友分享心事,冬天冷的受不了,其實是躲在被窩裡邊說邊發抖,夏天的夜晚,旁邊的電風扇還在拼命搖頭,電話中朋友的話語卻彷彿沁涼如水。

曾經在那樣的午夜說話的,有男女朋友,有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異性朋友,還有姐妹淘、哥兒們,到底曾經說過什麼已經不復記憶,依稀還記得是哪些人,但是那些曾經以為重要的人、重要的話,都已經不在身邊,現在陪伴在身邊的人,記憶拼圖中,都找不到共享午夜電話的那一塊。

到底都說過什麼呢?費心思索,只記得某一夜從前晚十點說到次日破曉,終於耐不住倦意,昏睡了過去,電話那頭傳來「你是不是睡著了?」的話語,愕然醒轉過來,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卻不是電話那頭對話的人,而是一個藏在自己心中,卻從來沒有通過電話的人。漫漶的記憶只幫忙記起這片段的故事,那時和此時都都是一身冷汗,證明了不是現在才遺忘,原來早在那個時候,我也只是跟自己的心情對話。

所以說過什麼,又遺忘什麼,誰會記得?誰又能確定記憶不是只是美好的編織?午夜時分的電話,常常本來就只是獨白。

2008年11月10日

信.寫信.信的內容

搬到新居已經兩三年了,從來沒有收過朋友寄來的信,連一張明信片也沒有。當然現在搬家完已經不會再通知朋友新的地址,因為沒有人寫信。不只是沒人寫信給上校,沒有人寫信給任何人。

於是當我啟程展開一段迢遙的旅程之前,朋友提到她喜歡收到天涯海角寄來的明信片,我也愣了一下,那是十年前的習慣吧,現在還有這樣的老靈魂嗎?

於是我在每個停駐下來的片刻,尋找最適合貼在明信片上的郵票,也在腦海裏尋找最適合寫下的內容。算是失物招領,把多年前遺忘的習慣找回來。我甚至還多寫了幾封長信,算是向這幾年來從來沒有費心找過的失物賠罪。

回國之後,收到信和明信片的朋友,有打電話來聊聊的,有用簡訊來謝謝的,也有根本忘記的,就是沒有回信來應酬的。記得說聲謝謝的,都說「你的字好漂亮」。我驀然想起要問:「我寫了什麼?」回答是:「不記得了,信不在身邊。」

除了信和寫信的習慣,一起在失物招領處裏被遺忘已久的,還有信的內容。為了記得,承諾自己下次背起背包流浪時,還要記得寫封信給返家後的自己。也承諾獨自準備豐盛的晚筵,和自己的影子共享。

明信片


【講義雜誌2008年9月號 文/李明璁 圖/出色創意—南君】

一開始,我們會寫明信片,寄給某個在遠方的親友。

無論是從旅途寄回故鄉,或從自家寄往異鄉,明信片多半是揮手召喚的姿態:「真希望此時你也在此啊」。它明快呈現當下,我們有多渴望立即壓縮空間、天涯咫尺;然而它跨越這遙遠距離的速度,卻是好整以暇地緩慢。

相較於電話、簡訊和網路這些即時連線、同步傳達的媒介物,明信片倒像是博物館裏的懷舊玩意,幾乎沒了實質功能。在這Email年代,信箱裏會出現的多半是帳單、宣傳DM或任何與工作相關的文書。單純只為了想念、分享和問候的明信片,如此罕見而珍貴。

於是抵達的明信片,總會被好好安置:貼起來,壓桌上或收藏起來。因為它無所求也無所用,反倒就有趣味也有感動。就算再不浪漫的人,也難以否認收到時的幸福感。是啊,手機掛斷、MSN下線,再多的共感轉瞬逸失;但明信片,慢了十萬八千里的明信片,卻能投射更持久的想像。
於是,我們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旅途中,寫明信片給返家後的自己。

明信片如此輕盈,是旅行中最沒有負擔的紀念品,但它承載的東西卻可能頗有重量。像只小杓子般,它輕輕舀起了一匙沈甸甸的城市歷史,以便讓我們吞進自己的記憶之海。明信片上原有的圖,和你所填上的字,都是一次精巧的取樣、一輪機遇的對話或一個呼吸的註腳。

法國思想家de Certeau曾言,正如語言必須被述說,其意義才成立;城市之所以為城市,關鍵不在於它的空間構築,而是因人們反覆行走其中。異國之都的行腳修辭被放進了明信片,明信片則把書寫者嵌入了城市。十幾平方公分的空間,是旅人與城市相互繁殖記憶的私密領地。

然而明信片不只是記錄旅行的客體,做為一個主體它也經歷了自己的旅行。

起點,是大量複製的印刷工廠或平凡無奇的觀光賣場,然後在咖啡館、在火車上、在午後陽光或靜夜冬雪中,被一筆一畫地書寫;慎重貼上郵票確認地址,它進入信箱又被取出;蓋上城市名字的印記,以及只此一次無法回頭的時間,它前往機場;飄洋過海,風吹日曬,它不疾不徐地移動。最後才在接近遺忘的邊緣,抵達我們。

明信片沒有信封,缺乏任何保護,所以它註定要磨損、凹摺、甚至髒污,但這卻不損其生命光澤。比如郵戳,宛如永恆的臨別之吻;而風霜雨露則銘刻了它浪遊的痕跡。這是種波西米亞式的情懷,它無視精準的時間控管(有時不知為何得隔了好久才會收到)、也缺乏「有何效用」的理性計算。

循著如此詩意的聯想,我不禁憶起日本朋友史生,和他的明信片。

二○○一年新春,史生回老家時,收到一張自己完全不記得的明信片,上頭畫了個年輕人,騎著重型機車要環遊世界。那是一九八五年他十六歲時,在萬國博覽會現場透過「時空膠囊」所寄出的,主題是:與未來自己的約定。當時,已三十三歲的他,每天別無選擇早出晚歸地,為一家知名企業賣命。

這張樸素作夢的明信片,對他而言既像嘲諷更是提醒:自己的人生該當如何、理想的追尋有何意義?隔年,他毅然辭掉了工作,以極為儉樸刻苦的預算,完成十七個月的環球之旅,履行自己青春的承諾。

某天,我也收到了史生在旅途中寄來的明信片,相當開心且感動。然而那當時,我正處於人生最不安與掙扎的狀態;我多麼希望,就當我一時忘了,未來的不久,我也會收到年少時寄給自己的美好約定,以一張認真塗鴉的明信片。

降息到底有沒有用?


【圖:聯合新聞網】

橡皮筋拉太緊就斷掉了,鬆開之後就不是原來的橡皮筋了。

台灣的中央銀行在45天內4度降息,但是在亞股普遍收紅的情況下,台股還是小黑收場,引發了降息到底有沒有用的探討。

央行總裁彭淮南祭出少見的連續降息,同時挾著Global Finance年度全球央行總裁評比連續四年得「A」的佳績,可能沒有人敢批評他的政策。

其實彭淮南的好成績,應該來自於對於台幣匯率的緊緊操控,出身外匯局的他,這幾年來對於台幣匯率的影響力巨大到超過央行總裁的權限,對匯率的操控可以精確到小數點後第三位,但也因此穩定了匯率,但是對於國內的經濟狀況,彭淮南是否很了解,恐怕是要打個問號的,畢竟這幾年台灣的經濟,也看不出曾受惠於央行的貨幣政策。

一般而言,對於降息,看法是會釋出更多的資金,並且期望資金能夠被拿來投資,或者由銀行借給企業,達成刺激經濟成長的效果,升息剛好相反,央行可以回收多餘的資金,紓解通貨膨脹的壓力。

於是台灣的央行在六月因為擔心通貨膨脹,採取的升息的動作,不到三個月,國際經濟局勢和彭淮南想的完全不一樣,於是又採取降息的措施。前者是有效的政策,但是造成了傷害,後者是無效的政策,對市場不痛不癢。

為什麼?因為央行回收資金,自然會讓在股市及其他投資領域的錢,面臨回收,於是台灣股市產生了「彭淮南缺口」,但是降息釋出資金,錢可能停在投資人或是銀行的口袋,等待時機再進場,對於經濟,短期是沒有太大幫助的。喜歡侃侃而談經濟理論的彭淮南教授,這次因為今年六月的劇烈升息措施,可能要帶著「彭淮南缺口」的遺憾罵名,度過這次經濟危機。

所以金融海嘯席捲而來之前不到80天,彭淮南不只將重貼現率、擔保放款融通利率以及短期融通利率分別都分別調升半碼外,還罕見的調升存款準備率1.25個百分點,這是1989年以來的第一次,宣示抗通膨的意味濃厚,回收了金融體系大量資金,對於經濟冷卻的影響力十足,彭淮南對於經濟局勢判斷的誤差之大,只有回家玩橡皮筋才可以領悟到:橡皮筋拉太緊就斷掉了,鬆開之後就不是原來的橡皮筋了。太緊的經濟政策是化學反應,是不可逆的。

2008年11月9日

晴空亂流

晴空亂流。就在幾秒之間,飛機忽然下降了數千呎的高度,飛機在曼谷機場的滑行道徐徐停下,周圍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身旁看起來骨折的、流血的,紛紛被送上救護車,我在暗自慶幸自己沒事的同時,還是急忙趕赴轉乘的下一航班。

晴空亂流。就在坐穩在自己的位子上,驚魂甫定的同時,才驀然想起,剛剛的晴空亂流,雖然沒傷了我。生活中的晴空亂流,卻讓我的生命陡然下降了數千呎。不知道何時,突然有人鑽進了我的心的角落,從此之後,就是不停的想念,不斷的試圖遺忘,然後就是想起跟想要忘記的輪迴。她的擁抱,是讓我停止下降的惟一良藥,但是這帖良藥,一個月都遇不上一次。

看到她幾莖秀髮垂落額際,忍不住想要幫她撥開,撥開後看見額前的傷痕,忍不住想要親吻,然後問明傷痕的來歷。於是生活就遇到晴空亂流,忍不住下降了幾千呎。

與直覺相違(一)台灣之翼難以展翅

有許多政策,在實施之前都做了完善的分析與規劃,但是最後的結果卻大出意料之外。例如北宜高,在興建過程中,一般人只注意到施工過程萬般坎坷,一再延宕,對於北宜高完工後的美麗新世界卻從不懷疑,認為宜蘭的地位將如旭日東昇,取代基隆和桃園,成為台北最重要的衛星城市,商業和觀光發展不可限量。

如今北宜高全線通車約兩年半,大家都心知肚明:北宜高對宜蘭經濟弊多於利,由於交通過於方便,因此遊客把兩天一夜的行程縮減為當日來回,對於觀光業的反而是打擊,若干在宜蘭購地自住的城市鄉巴佬,卻造成灌溉系統的嚴重污染。

如今看來兩岸直航也是一種與直覺相違的悖論(Paradox)。

原本國內輿論對兩岸直航一片叫好之聲,在巨大聲浪的背後,卻忽略了嚴謹的分析其實顯示直航對台灣的航空公司其實未必有利。
根據評等機構惠譽的分析,直航之後,除了貨運之外,每年大約200萬往返兩岸的乘客將轉移至新航線,主要是因為來往中國中部與北部地區的飛行時間會顯著減少。然而,除了影響國泰航空每週101班與港龍航空每週63班的台港航線服務,新協議也會衝擊到中華航空與長榮航空的現有業務,因為二者之台港航線目前每週分別飛航128與53班次,所謂直航商機,只是左口袋轉到右口袋而已,其實可能只是差別不大的小利多。

更慘的是,其實原先台灣航空業飛航歐美的航班,也在中國的航空公司可能提供的轉乘航線競爭之下,可能面臨嚴重打擊,這類台北飛上海再轉歐美的航線,由於上海飛歐美的需求量原本即較台北直飛歐美為大,再加上上海較目前航空公司普遍使用的轉乘輻軸點(Hub)東京或曼谷等地距離近,將使台灣的航空業可能只剩亞洲線的利益,而將越洋商機拱手讓給大陸的航空公司。屆時台灣飛歐美的旅客,如果是由企業贊助的商務旅程,可能由香港轉機,因為機票雖然較貴,但是由公司支付,如果是個人的旅遊,對於價格較敏感,可能就經由上海轉機,因此除非台灣的航空公司能夠取得中國主要都市飛航歐美的航權,否則直航對台灣的航空業,可能從小利多轉為大利空。

2008年11月7日

從周圍的人發現自己的蒼老

每天每天過日子,每天每天照鏡子,或許是差別太微小,或許是沒法以數字來衡量,發現過自己胖了,發現過自己倦了,就是沒發現自己的蒼老。

直到那一天,和另一半激烈的爭吵,發現她淚痕乾了後不再平滑的皮膚,竟然佈滿了皺紋。直到那一天,回去探看久未見的老父,發現他忘卻的是比你還多。

於是我們從周圍的人,才發現自己的蒼老。

忽然有一天,在街頭遇見十多年未見的大學同學,警覺他的世故和成熟,或是發現隔壁巷子的小學同學,蒼蒼白髮竟已謝頂,抱著五歲的小孩竟如祖孫。忽然有一天,新進同事的年紀比你大上一輪,而你覺得她身上每個細胞雀躍的與你打招呼。

從而我們從周圍的人,發現自己的蒼老。

而等了很久沒出現的那個以捷才著名的作家的新作品,和少年時代玉女紅星演起媽媽,都不如那個以正直不阿聞名的政治人物晚節不保來得令人錯愕。

終於從我們識而不見的人身上,也發現了自己的蒼老,同時在與周圍的人交換相同的感慨時,驗證了彼此的蒼老。